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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派莲生越人歌小说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4 02:30:24

【楔子】  冬日的鄂君府,灰清的石墙上总会落有斑斑驳驳的光影。自三年前来到这里,我便喜欢寻个石凳坐在墙角看墙外的青葱如盖的樟树。春天有成群飞燕,夏天有热闹蝉鸣,冬天有碎银白雪,而现今,正是隆冬,树梢上有层层如盖的白雪。    我以前并不是个伤情的人。以前我是什么样的呢?脑子里千寻百转,只记得暮春时节苕溪水面上的粼粼光波,其他的却什么也记不得了。    “越姬,鄂君现在……现在已经往这里过来了……您快逃吧”侍女阿息紧张地攥着衣角,眼睛里很不安:“我知道柴房里还有个……还有个……小门,越姬您要不要……”    如果我不曾记错,柴房角落里那个“门”,是三年前鄂君府刚建时,特地为我的深毛犬脱脱留的狗洞。可是不久后因为鄂君新得的芷夫人不喜养狗,脱脱被仗杀,那个狗洞也废弃不用了。现在我命数将尽,那个狗洞竟然成为了一线生机,真是说不出的讽刺。    可是,且不说我不屑于从狗洞逃生,就算我逃出了鄂君府,能逃得出越国么?我看着阿息,问:“阿息,我来这里,三年了吧?三年,我总觉得比一辈子还长,真是活够了。倒是你,才十四岁,没必要跟着我遭这番罪,快去我房里拿几个值钱的首饰,逃了吧。”    阿息眼睛红红的,扑通一声跪下来,朝我磕了几个响头,含着泪离开了。    她走了之后,我找到一个尖嘴陶瓶,装了些水,折了一支红梅插进去,摆在床头。不多时,就听到一个迅急的步伐渐近,院子的栅栏哐当一声被踢开,眨眼间,一把青铜长剑就落在我的脖子上。    “贱人,你杀我孩儿,好狠的心肠!”子皙睚眦欲裂,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:“你今天,就给我儿陪葬。”    我看着他,突然就呵呵笑出来,右手虚虚地滑过他的脸,张开嘴想说,阿氓,那我先回苕溪了。可是一口气嘶嘶作响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   冰冷的剑割开我的脖子,那一霎那,仿佛时空里开了个口子,前尘往事如苕溪水一般涌了上来,带着初夏的阳光和淡淡的江离草香(注1),还有让人沉溺的幻想和希望。越都安城瑰丽浓艳的碧空慢慢浅去,幻化成三年前如水般清澈的天,如絮般轻盈的云;我用一口气握住剑刃,紧紧看着子皙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别过眼去,决绝地抽出长剑,带出我脖子上一串残红鲜血,拂袖离开。    我躺在地上,看着他的背影拖在地上,逶迤着浮在白得刺眼的雪地里。    他是我的夫君啊。我原以为可以和他,白头到老。         【一】    我从小在苕溪边长大(注2),听人说三岁时与父母在逃难的途中走失,从此便借住在船夫江老大的家里。江老大是苕溪上的船夫,孤身一人,有天早晨听到小孩哭声,便循着哭声找到了躲在蒹葭丛里哭的我,然后带回了家。我那时太小,不记得自己的名字,他便从苕溪里拿出一个“苕”字,叫我阿苕。    江老大得了我之后很是开心,每日摆渡时让我坐在船头,逢人就炫耀,说阿苕乖巧可爱,勤快懂事。我懂事早,见有稍稍体面一点的客人搭船,便会上前讨赏钱,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,得了钱就小心翼翼地揣兜里,回去交给他。    熟识的行人就会打趣说:“江老大,你捡的这个女儿不得了啊,小模样跟女娲娘娘的小童子一样,现在就晓得给你挣钱,以后长大了嫁个好的,可不就把钱一船一船往家送么?”    江老大听了很是得意,对我也更好了些,每每有货郎挑着担子过河,还会帮我讨些五颜六色的绳子珠子,一股脑儿往我头上戴;又听河边洗衣服的女人说凤仙花可以染指甲,便去采了许多来,碾碎了敷在我手上。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做得了这些,于是我的头发总是绑满了各种头绳,手上总是到处洗不掉的红印。    他看着打扮得像鸡冠花一样的女儿,很欣慰很得意,告诉我说:阿苕,你以后一定要嫁有钱的人。    又看看我染红的手指甲,说:还要嫁给看的人。    我认真地点头:阿苕长大以后要嫁给有钱看的人,让爹爹享福。    江老大把我当亲生女儿养着,掏心掏肺地对待,想着以后老了干不动了,可以享女儿的清福。可是人生无常,世道多变,他还没来得及看我平安长大,平安嫁人,就早早地死了。他渡一个逃犯过河,上岸后,被杀死在他一辈子摇的乌篷船上,就这样没了。    那时我正在河中央的莲花深处摘莲子,太阳将落时分捧着满怀的莲蓬游上岸,寻遍了河边无果,爬上船,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尸体,还有如血一般的残阳暮色。    那年我才十岁,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,过了几年开心的生活,又要孤苦伶仃。         【二】    所幸苕溪旁民风良善。乡亲们帮忙把爹爹埋在苕溪边的柳树下。爹爹死后,只给我留下一间漏雨的茅屋和一条小小的乌篷船。我在家哭了三天,饿了三天,后来抽噎着去做饭,发现米缸空了,这才惶恐起来,便学着爹爹的样子,拿着渔网去苕溪一阵乱撒,一条鱼没抓到,还差点把渔网弄没了。    当晚,隔壁阿氓把家里的米缸搬来我家,堵在我门口,说:“阿苕,如果你不嫌弃,以后就跟我一起住,我有一碗粥就有你一口饭,我有一块布就有你一件衣,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。”    阿氓17岁,也是个没爹没娘的,三年前一个人从楚国逃难过来的,亲人都在路上没了,吃过很多苦,受过爹爹的接济,和我为亲厚。我的肚子饿得厉害,委委屈屈地抹抹眼泪,说:“阿氓,我饿了。”    阿氓喜笑颜开,马上回去烧火做饭,我乖乖跟在他身边淘米洗菜,他养其间他用厚厚的衣袖擦擦我的脸,轻声说:“阿苕放心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    那时我还小,只是把阿氓当做的亲人来依靠,却没有别的心思。后来,当我搬着阿氓的衣服去河边浣洗,女人们暧昧地笑:“小阿苕真乖,这么早就知道给夫君洗衣服啦。”    我当即闹了个大花脸,手足无措地站在河边。正好阿氓打渔回来,一句话也不说,红着脸把衣服搬回家里,引得女人们哄堂大笑。我跟着他,一进门,就问:“阿氓,阿氓!她们说你是我的夫君。”    阿氓不说话,把捕到的鱼倒进缸里,低着头,闷闷地说:“那阿苕愿意嫁给我吗?”    我摇摇头,说:“可是我还小啊,小孩子不能嫁人的。”    “那你长大了呢?愿意嫁给我吗?”    我想了想,笑道:“愿意的,你给我爹烧纸钱,照顾我,对我好,我心里一千个一百个愿意。”    阿氓眼睛亮晶晶的,张开手就要来抱我,我嫌他身上鱼腥味,尖叫着躲开,他便作势要追上来,我绕着小屋子转圈子,他也故意在后面追着。突然他站着不动,我一下停不住就扑在他身上。    阿氓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发,说:“阿苕快点长大,长大做我的……我的娘子。”    我吐吐舌头,从他身上溜下去,又重新搬起脏衣服去河边洗。这次任谁笑话我,我也不怕了,我长大后,本来就要嫁给阿氓的。    从那以后我极其喜欢端着一盆衣服去河边洗。因为每天早晨洗衣服的时候河边为热闹,女人们七嘴八舌家长里短,说王家大户为了娶妻包下了十里地几千棵桃花树,李家儿子看上了对岸一个姑娘然后天天跑到蒹葭丛里唱情歌,田家女儿天天对着南边的大树发愣发呆估计是想嫁人了……这些乡村轶事,我虽半懂不懂,却听得津津有味。(注3)    后来,也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档儿,我听说了“氓之嗤嗤,抱布贸丝”的故事(注4)。女人们压低声音把这个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,叹息说:“那个姑娘就是北边卫国的,是个好姑娘,夫家叫阿氓,甜言蜜语地把她娶了去,之后却变心了,自己好吃懒做,还打她出气,这姑娘性子烈,要跟夫家一刀了断!可是断了又怎么样呢?娘家的哥哥又凶狠,对她没一点好脸色,不让她进门呢。一个妇道人家,这个世道,一个人该怎么过呢?”    我听完之后心里也感到一阵伤悲,回到家必定要哭哭啼啼地双手并用打阿氓。阿氓起先觉得莫名其妙,知道原委后,苦笑不得:“阿苕,是另一个阿氓负了心,你打我干什么?”    我气呼呼地说:“我不管,左右是阿氓负了心,谁叫你取这个负心汉的名字。”    阿氓知道我打不疼,便直着身子让我打,一边笑着说:“我听说卫国那位姐姐是个倔性子,恐怕阿苕长大后比她更倔。”    我一急:“你以后胆敢凶我,敢变心,敢好吃懒做!你要是对我有一点不好,我就死给你看!”    阿氓连忙捂住我的嘴,说:“呸呸呸,你小孩子家懂什么,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    我抱着他的手,偎依在他身上,不依不饶:“那你向女娲娘娘发誓,说你这辈子都不离开,我才信你。”    阿氓哈哈大笑,说:“好,我向女娲娘娘发誓,等你十四岁,我就娶你。苕溪水不干,我的真心不变。”         【三】    我十岁那年就知道我长大后要嫁给阿氓,听洗衣服的女人们说当妻子有很大的学问,便每每得了清闲跑去隔壁嫂子家里学习学习。嫂子家女儿和我一般大,可是她除了晾鱼干,什么都不懂,于是每次看到她,我都有一种深深的自豪感,很是老成地问:“喂,小阿篱,你娘呢?”    我当然和她不一样,我都已经是要当新娘子的人了,可是她什么都不懂,还玩泥巴,真是羞人。    嫂子把我从头打量到脚,又从脚打量到头,啧啧几声:“你啊,长得标致是标致,就是太小了。”不等我回答,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:“阿苕,男人都不喜欢太小的。”    我虚心地点点头,摸了摸自己的个头,略微忧伤地叹了口气,我才十一岁,比阿氓小七岁,可不是太小了么。于是道了谢出来,在田野上寻了块黄泥跑回家。    虽然我爹叫我嫁一个有钱看的人,可是阿氓捕鱼多了,他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钱。而且阿氓也很好看,天下看。    我焦急地等待自己长大,每个月圆,都用黄泥在家门上记下身高,开始几个月总是长不高,我焦急得直跺脚,气地扔掉黄泥,嚷着说再也不量了,阿氓只是在一旁抿着嘴笑,说:“阿苕,我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    我气急了去掐他,委屈地说:“可隔壁嫂子说,我太小了。男人都不喜欢太小的。”    阿氓脸上的笑容很诡异地僵硬了,脸上飞速转红,把脸别过去不敢看我,讷讷地说:“这个,这个,这个……”    结巴了半天没有说完一句话,他长长吸了口气,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:“下次不许去隔壁嫂子家了!”    因为长不高,好一段时间我都有些抑郁,这抑郁的直接后果就是晚上睡不着,磨着他讲故事。他苦不堪言,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只小狗,说是只深毛犬,名叫脱脱,生性顽皮可爱,整日粘着我玩,这才转移了我的注意力。等后来我玩厌了脱脱,却早已把长高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。    后来不知过了几个春秋,有一天阿氓站在门口对我招手,说:“阿苕,快过来。”    我不疑有他地走过去,他让我靠着门站着,黄泥在门上描了一下,说:“阿苕你看,你长高了。”    原先的黄色印记在门闩附近,而刚才的印记却高了将近大半尺的距离。不知不觉我竟然长这么高了,我算算日子,嗬,可不是吗,过几天是我十四岁生辰,我马上就要嫁给阿氓了呀!    我笑得鼻子都弯了,可阿氓看上去却不开心。他说:“阿苕,你还是太小,咱们再等一年,十五岁再娶你,好么?”    我老大不乐意,却想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。嘴巴撅了几天,但想着我们本就住在一块,昏礼左右是一场酒席而已,再说阿氓肯定有他的理由,所以并没放在心上。    想来我那时终究是太小,不明白世间分分合合的道理,也不明白有些事情,一旦错过了对的时间对的地点,就注定要与预想的方向南辕北辙;可话又说回来,就算那时我知道了,那又怎么样呢?该走的还是会走,不是我的,终究强求不得。    阿氓离开的那天也是一个夏天,和爹爹死的那天惊人地相似。他叫我去江岸边采些做香料的江离草来,我便去了,回来时看到又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。我心里一阵害怕,远远的就大喊:“阿氓!阿氓!”     没人应我。     阿氓的船整整齐齐地和爹爹的乌篷船拴在一起,门前的小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我们的小狗脱脱,委委屈屈地蹲在门口,有气无力地朝我摇尾巴。我在门口徘徊,不敢进,不敢进,只是一声声唤着:“阿氓!!阿氓!阿氓!”    怀里的江离草,他说要熏香的,把成亲的新衣熏一熏,把房间熏一熏;我还没告诉他,我偷偷学了做香囊,里面塞了江离和白芷,要在成亲的那晚上送给他;我还没告诉他,我多喜欢他,这么多年,我一直一直等不及要嫁给他。     可他突然就离开了,我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活着还是死了;我说过如果他离开我,我就死给他看,这句话原就是错的:他走了,我就算死,又给谁看呢?          【四】  命运于我着实悲苦,仿佛宿命一般,每每在我快乐安宁的时候,突然就让我孤苦无依。这辈子我才过了十四年,就已经失去了三次亲人。次生身父母将我放在蒹葭深处,转身离开,从此生死互不相知;第二次养父在我面前死去,带着对我满心的慈爱离开,徒留漫天红霞;第三次是我心心念念想嫁的人,他教会我爱,在我的生命里强行刻下印记之后,不声不响地离开。 共 23798 字 6 页 首页1234...6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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